时间：2008-3-28，下午2点
地点：中关村万圣书园之醒客咖啡
人物：Dahe, Fungusface, Jake, 闲云行天, Xudong
窗外，春雨正在稀稀拉拉地下着；窗内，集智俱乐部的几个朋友再一次聚到了一起。
这次，闲云行天给我们介绍了一个新朋友Fungusface。她是一个留学在德国的女孩，学物理出身，非常富有激情，兼具艺术气质和科学及哲学修养。她甚至为了追逐自己的人生梦想，大胆辗转多个专业，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理论归宿：著名社会科学家、思想家Niklas Luhmann’s 的社会学系统理论学派。
简单说，Luhmann的理论是从系统思想出发来解释我们人类现今社会的形态和发展问题。Luhmann借用了当时（上个世纪90年代）还不算非常主流的两个智利的生物学家Maturana和Varela的Autopoiesis（自创生系统，参见：http://www.swarmagents.com/complex/bottomup/autopoiesis.htm）理论，将人类社会的本质看作是一种由通信（Communication）构成的一个自我创生的系统。Luhmann的系统学派相对于其它的社会学(sociology)研究，甚至是更多的社会科学(social sciences)研究来讲，更具有哲学、方法论、世界观的内涵。Luhmann学说的根源来源于一种自指性的（self-referential)元科学，他更加强调一种理论与现实的协同进化关系（co-evolution），而不是一种就事论事的暂态。
Fungusface给我们介绍了Luhmann的理论框架：
1、每一个个体的人可以分为：社会、心理和生理三个组成部分。Luhmann的社会学理论更加强调的是人的社会性这个部分。即研究社会性的人和人如何构成系统；
2、人类社会的本质是由Communication（这里的Communication比中文的通信具有更广阔的含义）为基本单元构成的复杂系统。简单说Communication可以描述为一个更加基本的模型：
Information–(Inform)–>Understanding
即信息通过一定的形式传达到接受主体，而形成主体的理解。Communication只有在人类社会（即具有智能的主体形成的系统）中才能具有意义。而当一个个体的人面对没有智能主体的自然界的时候，人是不需要区分Information和Inform这两种概念的，因此不能构成Communication。
3、当接受主体形成了Understanding之后，会经过自己的加工再次创造出新的Information，从而构成了新的Communication。这样，Communication作为基本的单元既充当反应物、生成物，也充当催化剂（操作）。从而在人类社会层面，Communication这个基本单元就会相互作用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该网络是一个自创生的系统。即网络中的任何一个单元都是由同一个网络的其他单元反应生成的。在这一点上，人类社会可以跟自创生的Autopoietic系统、考夫曼的自催化网络系统形成一种类比，因而，可以初步判断人类社会在Communication这个层面来看，是一个具有生命的系统。
另外，Fungusface还介绍了以下一些Luhmann哲学中的基本概念：
1、时间
首先，按照Luhmann的思想，时间是一个相对于主体才有意义的概念，而不存在一个客观的时间框架。其次，时间这样一种主观体验是在主体要用自己内部的复杂性来“跟随”（或者我更倾向于叫做建模）外部世界的复杂性的时候，时间才会涌现出来。定性来说，外部世界的复杂性要远远高于主体的内部复杂性，因而主体内部不可能对外部世界进行完美的建模，而必须进行一定的选择和忽略，这个时候，主体内部的时间性就会自发涌现了。
2、观察者和区分
万事万物的形成其实都来源于我们观察者对外在世界的区分。举个简单例子，假如我们是一个分子，那我们所观察到的世界就是一堆分子的海洋，我们不能区分构成一个手指的分子和手指所处环境的分子。但是当我们观察者的尺度大到一个人类个体这个层面的时候，我们就能够区分手指和环境了。因此，万事万物之所以在那里，是因为我们对它们进行了一种观察者层面的区分。
3、Media
媒介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首先，从物理的层面看，任何两个物体要发生相互关系，其实都可以看作是通过一种叫做媒介的东西实现的，然而媒介本身具有一种背景性、透明性的特征，但同时又具有绝对重要的意义。（我理解物理中的电磁场就具有这样一种重要意义。你可以说任何相互作用都要通过场实现，而场本身又是看不见摸不到的）。其次，媒介不仅沟通同时分离了两个可观的物体，同时还沟通并分离了观察者主体和被观察客体。也就是说观察者必须借助媒介来对外在事物进行观察，所以这就导致了观察媒介的行为成为了某种不可能性（你要通过媒介观察媒介）。最后，在社会系统理论中，媒介被看作是人的心理系统和社会系统之间的那层东西。在这里，媒介被定义为意义。即社会层面上看，由communication构成的系统的环境是一层由人的心理系统产生的意义。而针对每个个体人来说，他的心理系统由必须通过由高层次的社会系统传达意义给它，所以意义在这里就构成了媒介。进一步有关Media的说明，请看Fungusface关于媒介讨论的原文：http://swarmagents.scinese.com/?page_id=49。
4、Spencer Brown的《Laws of Forms》
这是一个英国数学家很多年前写的一部书，它用一种奇怪的数学形式探讨了自指问题。其理论的思想根源恰恰是中国老子的《道德经》。一些基本概念如下：
首先，我们定义一种符号&叫做区分。然后给出了一系列运算规则，
&&=& （对一种事物的区分再作一次区分还是它自己）
&(&)=” ” （对事物进行两次区分就对应了无）
&(&(&(…))))=Reentry （这是一种自相似的无穷嵌套符号，它就是一个自指，在Spencer的逻辑体系中称为再进入，即Reentry）
Luhmann、Maturana、Varela等人都非常欣赏Spencer的这套数学，并希望将自己的理论构建在Spencer这套数学的基础之上。
后记：
Luhmann的理论，甚至包括Autopoiesis学说自从诞生之日起就被排斥在主流系统科学之外，然而它作为一种原创的哲学思想却继承和发展了中国的传统哲学。它的理论基础就类似于中国传统哲学中的“道”、“空”、“无”，这在西方的这一派系的哲学观点中叫做自指（Self-reference）。这个派系正在试图用一种全新的世界观构筑起具备哲学基础的复杂系统理论。因此，正如Luhmann自己所说，他惟恐别人将他的理论简单化、还原论化，这一方面展现了德国人热爱深刻哲学思考的传统，另一方面也导致了他的理论很难被主流所接受和传播。
关于这个派系的一系列读物请见：
http://www.douban.com/doulist/133301/
Jake
